□ 居晓年

 

十月二十五日五点二十分，我轻轻拉开卷帘门和窗帘，微光透到床边。戴上老花镜，靠在床头，昨天的事还热着，想写几句。

霜降过后第二天，上午的北风刮在脸上有点刺骨。我和妻子站在小区北门口等亲戚。

风一阵阵吹过脸，妻子看我一眼：“回去穿件外套吧，别受凉了。”我应着，上了电梯到家，从门旁衣架上抓件外套披上，又火急火燎赶回路边。

大约十点，一辆黑车从东边开过来。

车停稳，姐姐先下车。“姐姐！”我第一个开口叫出声。妹妹紧随其后。姐姐七十多岁了，走路还有精神，只是背略弯，脸上布满皱纹。妹妹六十出头，保养得不错，步子不如从前快——七月那场车祸，骨头缝还没长利索，今天能一步步走过来，已是不容易。

车上还有妹夫和外甥媳妇，开车的是外甥女，顺路去接不上课的弟弟来吃饭。

我推着车把老家带来的土特产拿上楼，陪她们进小区大门。“不脱鞋子，就这样进来。”妻子在门口说。

姐妹俩坐在蓝布沙发上，我们把备好的水果递过去。

“妹妹发胖了。”妻子望着妹妹说。

“光吃，不怎么运动。”妹妹笑着应。

“蛮好的，恢复到这个样子不容易。”我插一句。

我提着保温瓶正要倒水，姐姐开口：“兄弟，坐下来歇一下，别忙着倒水。”

我们仨挨着坐。你看看我，我望望你。姐姐把手放在我手心。妹妹起身，又坐下。

平日里各自忙碌，不在一个城市。姐姐住在农村镇上，一天忙到晚，替儿孙分担家务，累得倒头就睡。妹妹退休后跟妹夫城乡两头走，这回是从镇上过来的。用她风趣的话说：哥嫂平时忙得走不开，我们到这儿，送给你们看看。

妹妹生性活泼，大大咧咧，一副好身材专为跳舞定制。可七月九日那场车祸，真是从路上捡回来一条命。还没过一百二十天，骨头缝间的愈合还在进行，可眼前这样子，已经相当不错。

“健康地活着，比什么都好。”妹妹感叹。

姐妹俩嗑着瓜子，剥着花生，一边跟我这个做兄弟、做哥哥的，谈得笑呵呵。

快十二点，儿子开门进来：“大姑姑、小姑姑，准备出发去饭店啊！”妹夫他们的车已在北门外等着。

“你们先去，我们稍后就来。”妻子说。

凤城那家老字号新装修过，我们订了圆桌。老老小小一大家人围坐，都不喝酒，以粗粮王和几种饮料示意。你敬我，我敬你。一道道菜端上来，妻子夹了块甲鱼腿给姐姐，妹妹拈了只鸡腿，个个吃得有滋味。

“姊妹们常来走走聚聚，有空就过来会会。”我说，“记得下回把姐夫带过来哟。”

“说好这次要来的，你外甥身体不舒服在医院挂水，家里离不开，下次一定带他来。”

饭后，姊妹仨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。话总说不完，一切都在笑谈里。

临别，我和妻子下楼送她们上车。关车门时千叮咛万嘱咐，要她们保重身体。

车子启动，我和妻子在风里目送。车拐过路口，不见了。

“回去吧，风大。”妻子说。

我忽然想起妹妹那句话——我们到这儿，是送给你们看看。七十多岁的姐姐、六十出头的妹妹，顶着北风跑这一趟，不为别的，就是送上门来，让兄弟看看她们还好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