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陈卫中

 

知道我在自然资源部门工作，朋友问我何谓“自然”？

“自然就是我们身边的世界，天地、山川、河流、花草、树木等等，我们自然资源人就是要担负起管好它们的职责。”我立马给出答案。朋友点头，但并不满意。

朋友又问，为什么用“自然”这两个字来描述和定义我们身边的这个物质世界呢？如此问题我之前从未思考过，摇摇头，一时答不上来。

“答案就藏在‘自’和‘然’这两个汉字当中。”他做起了“说文解字”，讲得饶有趣味，又饱含学问。

已知较早的汉字是甲骨文。甲骨文里的“自”，描摹的就是人的鼻子。古人谈及自身，常常手指自己的鼻子，因此“自”引申为本我、原本的含义。再看“然”字，字形由犬、肉（月）、火三个独体字组合而成。犬，指代狗；“月”在这里代表肉；火在字形底部演变为四点底。从字形拆解来看，“然”描摹的是把狗肉放在火上炙烤，肉香缓缓散发出来的场景。由此引申，“自然”便可解读为事物原本的滋味，不加修饰、不附加外物，代表事物本真的样貌。

朋友又引经据典加以佐证。《道德经》有言：“人法地，地法天，天法道，道法自然。”此处的“自然”，同样不是指物质的自然界，而是指事物本原的状态，顺应内在规律、自成其理，不依靠外力强行干预。汉代王充《论衡·自然篇》记载：“天地合气，万物自生，犹夫妇合气，子自生矣。”大意是，万物都是顺应天地之气自然生长，就像父母相合，孩子自然降生，这里的“自然”还是“本然”“自然而然”的意思。

十九世纪西学东渐，“自然”的词义发生了悄然转变。“Nature”在西方语境中有两层意思，在哲学上表示本性，在科学上表示自然万物。日本学者在翻译Nature时，借用了汉语古词“自然”，将两层含义融合在一起。后来传入我国，新式学堂、科学教科书、报刊文章里频频使用“自然科”“自然界”“自然现象”这些词，日积月累，“自然” 慢慢演变成今天广为熟知的概念，指代我们赖以生存的客观世界。

从代表朴素的本真之道，到指代我们身处的物质世界，“自然”二字跨越千年的词义变迁，也道出了自然资源部门工作的内在要求。山川湖海，草原森林，以及空气水土，共同组成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大自然。我们丈量土地、监测水源、生态修复、防灾减灾，所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在守护这个承载万物的大自然。其实，我们守护的不仅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山水，更是汉字里藏着的本真。我们要让所有自然资源回到其本真的状态，是土地本该有的肥沃，是溪流本该有的清澈，是草木本该有的繁茂，是万物本该有的和谐相处、生生不息。

朋友关于自然的问答，坚定了我作为自然资源人的初心与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