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磨剪子来戗菜刀……”

那拖着长音的吆喝声抑扬顿挫、高亢洪亮，一直在我的耳边萦绕，令人无法忘怀；那个头戴旧毡帽，身穿旧棉袄，掮着短板凳，凳前放着一块磨刀石的瘦老头的形象，给我留下深深的回忆……

这个磨刀老人年近古稀，个子不高，头发花白，饱经风霜的脸上，布满了深深的皱纹；两只不大的眼睛有点浑浊，微微下陷的眼窝，悄悄地诉说岁月的沧桑；那双手像钢锉一样暴着青筋，在有节奏的“沙沙”声中磨剪子戗菜刀。早在1980年前后，刚过而立之年，他来到黄海之滨的这个城市，在城郊结合部租住了一间民房，干起“磨剪子戗菜刀”的营生。就像儿时在家乡见到的情景：在一个深秋的午后，阳光灿烂，一名扛着磨刀凳的老年人来到村子里，悠长的“磨剪子来戗菜刀”吆喝声飞扬在村子的上空，奶奶随即从针线匾子里翻出几把半新不旧的剪刀，挪着那双三寸金莲，把剪刀交给磨刀人。剪刀磨好后，磨刀人还特地拿出一把布条，试剪给奶奶看，奶奶咧开掉了牙的瘪嘴笑了起来：“锋快！”“锋快！”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，如数地付了工钱。这时隔壁的李大爷又拿来一把生了锈的菜刀，在磨刀人手里三下五除二地一打磨后，变得雪亮锋利……可惜现在已经见不到这样的场景。

每天一大早，磨刀人走出出租屋，掮着磨刀凳，手敲“叮当”板，嘴里吆喝着“磨剪子来戗菜刀”，走街串巷，到一家一户门上找活干，中午走到哪里就在哪里买碗饭。一年下来，除去房租、吃喝等开支，还能带几千元回家，超过一个外出打工人员的收入。他对这样的收入够满足了，尤其是这个城市的人们善良、厚道、热情、包容，让他深深爱上了这个美丽的城市，不经意间一干就是三十几年。

三十多年中，他走遍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。他见证了这个城市的飞速发展，见证了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。眼看一家一户菜刀剪刀用得少了，高楼林立的住宅小区也不再适合吆喝着找活干，他便在人流量大的菜场选择磨刀点，每天一个菜场，一周一次轮回。这样，不仅免去了跑路之苦，所干的活还有所增加。不少顾客都说他刀磨得好，报酬也不讲究。所以他一到磨刀点，顾客们就纷纷把菜刀、剪刀送过来。到了中午，买菜的人不多了，摊主也一个个离开摊点回家吃午饭了，他身旁一堆磨好的菜刀、剪刀也被主人一个一个的拿走，丢下的一张张伍元、拾元的人民币，他数也不数地揣进袋子里，布满皱纹的脸庞写上一天满满的收获。

他三十多岁出来，在这个城市磨了三十几年的刀，如今年近古稀，家中还有九十多岁的老父亲，两个儿子都已结婚生子，四代同堂、颐养天年的好日子在等着他。那高亢洪亮的“磨剪子来戗菜刀”的吆喝声会就此渐行渐远了吗？令人留恋、令人惆怅……